先天性肌營養不良:近端攣縮、遠端鬆弛的鬆軟兒Collagen VI-related dystrophies
Ⅵ 型膠原鋪在肌纖維外面,是把肌肉細胞與周圍基質連接起來的一層網。這層網發生異常時,會出現一個很特別的組合:靠近軀幹的大關節變緊(肘、膝、髖攣縮),而手指、手腕、踝這些遠端關節在幼年過度鬆弛;年齡稍長以後,跟腱與手指屈肌也會轉為攣縮。整組病由輕到重構成一條連續譜:Bethlem 肌病位於輕的一端,Ullrich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位於重的一端,兩者之間還有一箇中間型。輕重之別主要體現在兩點:行走能力維持多久,呼吸何時受累。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膠原Ⅵ相關肌病)概述
這一組病稱為膠原Ⅵ相關肌病,構成一條連續的臨床譜:Bethlem 肌病在較輕的一端,Ullrich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在較重的一端,兩者之間還有一箇中間型。[3]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是一個更大的類別,包括由多種不同基因所致的疾病。本頁以膠原Ⅵ相關肌病為主線,它是先天性肌營養不良裡描述最清楚的一組。[4],[3]
| 致病基因 | COL6A1 / COL6A2 / COL6A3,位於 21q22.3 / 21q22.3 / 2q37.3,編碼Ⅵ 型膠原的三條鏈,構成肌纖維外基質的微纖維網[3],[13] |
|---|---|
| 遺傳方式 | 隨分型而定 |
| OMIM | 254090(Ullrich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 1 型)、158810(Bethlem 肌病 1 型)、120220(COL6A1 基因) |
| ORPHAcode | 75840 |
| ICD-10 | G71.2(先天性肌病,含先天性肌營養不良)、G71.0(Bethlem 肌病,歸肌營養不良) |
| MeSH | D009136 |
| 別名 | Ullrich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Bethlem 肌病、膠原Ⅵ相關肌病、COL6-RD、CMD |
| 權威條目 | Orphanet ORPHA:75840(Ullrich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Orphanet ORPHA:610(Bethlem 肌病)OMIM 254090GeneReviewsWikidata Q3711812 |
早期識別信號
本病查體時最值得記住的一點是:同一個患兒,肘和膝是緊的,手指和手腕卻過度鬆弛,能被動活動到超出正常範圍的角度。這一組合在其他鬆軟兒身上很少見。[3],[5]
- 出生前後常有胎動減少的病史。出生後表現為先天性無力與肌張力低下,可伴髖關節脫位與先天性攣縮;部分孩子還有四肢伸側毛囊角化、瘢痕癒合異常等皮膚與結締組織的表現。[3],[5],[6]
- 嬰幼兒期運動里程碑延遲,抬頭、翻身、獨坐、站立都比同齡兒晚。近端關節(肘、髖、膝)逐漸變緊,遠端關節(手指、手腕、踝)明顯過度鬆弛;隨年齡增長,早期鬆弛的踝與手指也會轉為攣縮,以跟腱與長指屈肌最為典型。[3],[5],[6]
- 學齡期Ullrich 型的攣縮加重,行走越來越費力;中間型通常不能跑、跳,上樓時也離不開欄杆。Bethlem 型進展緩慢,行走能力可以維持得久得多。[3]
- 呼吸Ullrich 型所有患者都會出現早發且嚴重的呼吸功能不全,開始夜間雙水平氣道正壓通氣的平均年齡約 11 歲,個體之間相差數年。呼吸受累可以在患兒尚能行走時就開始,因此要按時間表隨訪,不能憑症狀判斷。[3],[7],[8]
- 脊柱脊柱側彎需要骨科處理;如需手術,須與骨科、麻醉、重症及呼吸科共同協調,因為呼吸功能會影響手術安全。[3]

可通過以下症狀與體徵頁面,瞭解常見原因、評估要點及就診建議:肌張力低下、粗大運動發育落後、餵養困難。
病因與遺傳
COL6A1、COL6A2 或 COL6A3 的致病變異使 Ⅵ 型膠原的組裝或功能發生異常,致使肌纖維外基質的微纖維網不能正常形成。[3]
這層網既負責傳遞力,又參與維持結締組織的張力;它一旦出現缺陷,肌肉病變與結締組織異常便同時發生——前者造成無力和攣縮,後者造成遠端關節的過度鬆弛。[3]
病情在連續譜上的輕重與變異的類型有關:顯性變異常見於較輕的一端,雙等位變異多見於較重的一端。[3]

再發風險
分型與病程
這一組病構成一條連續譜。下表由輕到重排列,說明三者在行走與呼吸兩方面的差別。
| 分型/分期 | 起病 | 特徵 |
|---|---|---|
| Bethlem 肌病 | 兒童早期(可先天) | 近端無力與肘、跟腱、長指屈肌攣縮,進展緩慢。50 歲以上的患者中超過三分之二在室內仍可獨立行走;呼吸受累不恆定[3] |
| 中間型 | 嬰幼兒期 | 11 歲以後仍能獨立行走,但不能跑、跳或不扶欄杆上樓。呼吸受累在十幾歲後期至二十歲出頭出現[3] |
| Ullrich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 | 先天 | 先天性無力與低張、近端攣縮、遠端關節過度鬆弛。部分患兒能獨立行走,但在 10 至 11 歲喪失;平均約 11 歲開始夜間無創通氣[3],[7],[8] |
患病率與人群
- 起病年齡。Ullrich 型是先天性的,常有胎動減少的病史;Bethlem 型的肌張力低下與運動里程碑延遲出現在兒童早期,輕度的低張與無力也可以自出生時即已存在。[3]
- 行走能力的分界。Ullrich 型中部分患兒能獲得獨立行走能力,但通常在 10 至 11 歲喪失;中間型可獨立行走到 11 歲以後;Bethlem 型進展緩慢,50 歲以上的患者中超過三分之二在室內仍能獨立行走,室外則需要輔助。[3]
- 呼吸受累的時間。Ullrich 型所有患者都會出現早發且嚴重的呼吸功能不全,開始夜間無創通氣的平均年齡約 11 歲;中間型的呼吸受累出現較晚,在十幾歲後期至二十歲出頭需要無創通氣;Bethlem 型的呼吸受累不是恆定的特徵。[3],[7],[8]
診斷路徑
診斷時,先由典型的臨床特徵、肌肉影像特徵與肌肉免疫組化特徵三者提示本病,再由 COL6A1、COL6A2 或 COL6A3 的雜合或雙等位致病變異確診。
- 臨床識別[3],[5],[6]查體重點有兩項:近端關節(肘、髖、膝)的攣縮,以及遠端關節(手指、手腕、踝)的過度鬆弛;年齡稍長的患兒,踝與手指可能已轉為攣縮(跟腱、長指屈肌)。一個鬆軟的患兒若同時出現這兩項表現,就要朝本病的方向檢查。
- 肌肉影像[3]肌肉磁共振或超聲的受累模式對這一組病有提示價值,可幫助縮小基因檢測的範圍。
- 肌肉免疫組化[3]肌肉活檢的 Ⅵ 型膠原免疫組化染色可顯示異常,是診斷鏈條上的一環。
- 基因檢測[3]檢出 COL6A1、COL6A2 或 COL6A3 的雜合或雙等位致病變異可以確診,並同時提示遺傳方式。
- 呼吸功能隨訪[3]按年齡安排,不等症狀出現——Ullrich 型的呼吸功能不全可以在患兒尚能行走時就開始。夜間通氣不足的評估與肺功能檢查由呼吸科按時間表執行。
- 關節活動度與運動功能評估[3]逐個關節測量活動度並記錄變化趨勢,評估粗大運動功能、坐姿與轉移能力,作為牽伸、支具與輔具方案的依據。這一部分評估由本院承擔。
肌肉影像、免疫組化與基因檢測由神經肌肉專科完成。寶秀蘭評估的是關節與功能。本病有一個在其他疾病中少見的組合:近端關節攣縮,遠端關節卻過度鬆弛,兩者並存於同一個患兒身上。因此,評估時要逐關節記錄活動度,按被動活動度分別標出活動受限的關節與過度鬆弛的關節;這份記錄表直接決定哪些關節牽拉、哪些關節不牽拉。運動功能則用 Peabody 運動發育量表跟蹤。
鑑別診斷與病因評估
以下列出表現可能相近、需要鑑別或進一步評估病因的情況。部分臨床診斷可與本病同時存在,具體判斷應結合病史、體格檢查及相關檢查結果。
| 相關診斷或表現 | 評估線索 |
|---|---|
| 脊髓性肌萎縮症 | 同樣表現為嬰兒期的鬆軟與運動落後,但脊髓性肌萎縮症有舌肌顫動、腱反射消失,且沒有本病那種「近端攣縮加遠端過度鬆弛」的組合。以基因檢測區分。[3],[9] |
| 杜氏肌營養不良 | 起病更晚(多在學步之後),以下肢近端無力、Gowers 徵與腓腸肌假性肥大為特點,肌酸激酶顯著升高;本病是先天性的,且以關節表現為突出特徵。[3] |
| 先天性肌無力綜合徵 | 也表現為嬰兒期無力與運動落後,但其無力呈易疲勞性,活動後加重,且不伴關節過度鬆弛;電生理與基因檢測可以將兩者區分。[3] |
| 關節過度活動相關的結締組織病 | 單純的關節過度鬆弛不伴進行性肌無力時,要考慮結締組織病。本病的關鍵在於「松」與「緊」並存,並伴有肌肉本身的無力及其進展。[3] |
| 腦性癱瘓 | 肌張力低下、運動發育遲緩及關節攣縮可與腦癱相關表現重疊。進行性肌無力、特定的關節鬆弛分佈等線索提示應評估肌肉疾病,結合專科查體、肌肉相關檢查和遺傳學結果判斷。[3] |
治療現狀
本病目前以支持與康復治療為主,沒有針對病因的藥物。各項處理的具體方案由神經內科、呼吸科與骨科分工決定。
- 夜間無創通氣[3],[7],[8]按需使用雙水平氣道正壓通氣支持夜間通氣,以預防右心負荷加重。Ullrich 型平均在 11 歲左右開始需要夜間無創通氣,個體之間相差數年,因此隨訪要按時間表進行,而不是依據症狀。
- 脊柱側彎的處理[3]按骨科方案處理。如需手術,要與骨科、麻醉、重症及呼吸科共同協調——呼吸功能狀態直接影響手術與圍手術期的安全。
- 攣縮的處理[3]牽伸、支具與體位管理是維持關節活動度的主要手段;必要時由骨科考慮手術鬆解。
- 用藥與隨訪藥品的獲批適應證、用法與醫保支付條件會隨時間變動,具體以藥品說明書、經治醫院的意見和當期公佈的國家醫保藥品目錄為準。本院不開展藥物治療,也不提供用藥建議。
對症與併發症管理
康復與長期管理
康復是本病日常管理的主體,其中三件事居於首位:保住近端關節的活動度;使坐與轉移儘量省力;配合呼吸科,在功能尚好時就把隨訪建立起來。
- 牽伸與關節活動度[3]針對肘、髖、膝與跟腱的攣縮,每日進行牽伸與體位管理,並配用夜間支具;同時注意保護過度鬆弛的遠端關節,避免過度牽拉造成損傷。運動訓練
- 運動功能與轉移[3]維持坐位穩定、轉移與站立能力,按需配置站立架、坐姿系統與助行輔具;行走能力下降是可以預期的,輔具要提前準備,而不是等到無法行走時才配置。運動訓練
- 作業訓練[3]上肢功能與日常生活能力訓練。遠端關節過度鬆弛使抓握不穩,訓練重點是省力的操作方式與合適的輔具,而不是強行增加握力。作業訓練
- 呼吸相關的日常[3]配合呼吸科開展呼吸模式與排痰指導,把「感冒時怎麼辦」定為家庭的固定流程;開始使用夜間通氣後,訓練強度要重新評估。運動訓練
- 早期綜合訓練與入園[3]一歲以內依據發育評估結果統籌運動、作業與語言訓練;入園時,把體位、轉移、如廁與呼吸方面的注意事項整理成一頁書面說明,交給園所。早期綜合訓練
本病的康復有兩條邊界:一是不做力竭訓練與高負荷的離心運動;二是牽伸只用於活動度受限的關節,當前仍過度鬆弛的關節不牽拉,兩類關節的劃分按每次複評的關節活動度重新確定,因為早期鬆弛的踝與手指日後會轉為攣縮。呼吸功能是安排訓練強度的前提條件,開始夜間通氣後要重新評估方案;在這一步,寶秀蘭會主動請家長帶來最近一次呼吸功能檢查的結果。訓練內容方面,牽伸與關節活動度、運動功能與轉移、呼吸相關的日常安排歸入運動訓練;手功能與生活自理訓練由作業訓練承擔;一歲以內的訓練歸入早期綜合訓練;入園時另備書面說明交給園所。
相關的康復方法:
- 目標導向與任務導向訓練:運動訓練的主要方法
- 高危兒早期干預:早期綜合訓練的主要方法
患者組織與家庭支持
- Cure CMD先天性肌營養不良患者組織,提供疾病資料、護理清單與家庭支持信息。
- 全國罕見病診療協作網[14],[15]國家衛生健康委公佈的成員醫院名單。國家級牽頭醫院為北京協和醫院;2024 年協作網已擴至 419 家醫院。
- 中國罕見病聯盟[16]2018 年 10 月成立,由北京協和醫院等單位發起。
- 蔻德罕見病中心[17]2013 年成立的罕見病領域公益組織,可協助家庭對接病友社群、獲取援助信息。
患者組織提供的是信息與家庭互助,不替代醫療意見;本院與上述組織沒有合作關係,列出它們,是為了方便家長自行聯繫。
本院服務
先天性肌營養不良(膠原Ⅵ相關肌病)的孩子在本院可以接受發育評估、康復訓練與家庭指導:醫師評估後,按孩子當前的功能與疾病階段確定訓練目標,並分階段複評;康復方案與經治醫院的診療意見銜接。先天性肌營養不良(膠原Ⅵ相關肌病)的基因檢測、確診、專項藥物治療與手術不在本院開展,由專科醫院或全國罕見病診療協作網成員醫院完成。完整的承接範圍與轉診路徑見兒童罕見病總覽。
初評需攜帶:
- 出生記錄:出生證、出院小結,以及胎齡、出生體重、Apgar 評分等資料
- 既往診斷資料:基因檢測報告、影像與化驗結果、專科病歷及出院記錄
- 既往發育評估報告與康復記錄
- 正在使用的藥物、特殊配方、矯形器或輔具的相關資料
- 日常活動視頻:記錄兒童的姿勢、動作、發音與互動表現,供評估時參考
相關的診療領域:高危兒與早產兒早期干預、全面發育遲緩、餵養困難與兒童營養諮詢、兒童發育與行為評估。
關於先天性肌營養不良(膠原Ⅵ相關肌病)
孩子很軟,但手指手腕又特別松,是兩回事嗎?
在本病中,兩者屬於同一組表現。膠原Ⅵ相關肌病最具特徵的組合,正是近端關節(肘、髖、膝)越來越緊,而遠端關節(手指、手腕、踝)在幼年過度鬆弛。一個鬆軟的孩子若同時出現這兩種表現,值得做肌肉影像與基因檢測。
孩子現在能走,還需要看呼吸科嗎?
需要,而且要按時間表隨訪。Ullrich 型的呼吸功能不全出現得早且嚴重,平均在 11 歲左右開始需要夜間無創通氣,個體之間早晚相差數年;呼吸功能不全可以在患兒尚能行走時就開始。若靠「喘不上氣」來判斷,就為時已晚。
這個病和腦癱怎麼分?
兩者的病程看起來相似:嬰兒期鬆軟、運動落後,之後出現攣縮。但本病的無力是進行性的,並伴有遠端關節過度鬆弛,腦影像上也沒有相應的損傷。肌肉影像、Ⅵ 型膠原免疫組化與基因檢測可以將兩者區分開來。
瞭解詳情每天做牽伸有用嗎?會不會拉壞?
牽伸是維持關節活動度的主要手段之一,需要每天進行,並配合夜間支具。但本病的遠端關節在幼年過度鬆弛,牽伸要避開當前仍鬆弛的關節,也不要過度牽拉;這些關節日後變緊時,再納入牽伸範圍。具體牽伸哪些關節、牽伸到什麼程度,由治療師評估後製訂方案。
瞭解詳情輪椅是不是要儘量晚點用?
輔具的意義在於保住活動範圍與安全,而不是「放棄走路」。Ullrich 型的孩子通常在 10 至 11 歲喪失獨立行走能力,提前準備好轉移與坐姿方案,能減少跌倒與繼發的脊柱、髖部問題。與此同時,行走訓練仍繼續進行。
圖片來源與許可
- 高爾徵的三幅連續動作插圖:孩子從地面起身時先雙手撐地,再用手依次撐住小腿和大腿,把身體一節一節推直.William Richard Gowers(1845–1915).公有領域.維基共享資源文件頁 原始出處:Gowers W R. Clinical lecture on pseudo-hypertrophic muscular paralysis. The Lancet, 1879, 113(2892): 73-75.
- 肌纖維內外與肌營養不良有關的分子示意圖(原為肢帶型肌營養不良所繪):膠原Ⅵ畫在左上方的細胞外間隙,與層粘連蛋白同在肌膜之外,肌膜以內是肌節、肌漿網和細胞核.Barton ER, Pacak CA, Stoppel WL 等.CC BY 4.0.維基共享資源文件頁 原始出處:The ties that bind: functional clusters in limb-girdle muscular dystrophy. Skeletal Muscle 2020;10:22. doi:10.1186/s13395-020-002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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