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 童 罕 見 病

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本來會走的孩子,又走不穩了Metachromatic leukodystrophy

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是一種溶酶體貯積病:由於芳基硫酸酯酶 A 缺乏,含硫的脂質(硫腦苷脂)在神經髓鞘中蓄積,進而破壞包裹神經的髓鞘。最常見的晚嬰型表現為已經會走路的孩子逐漸步態不穩、走不動,繼而語言與認知也逐步倒退。按病因,本病現稱芳基硫酸酯酶 A 缺乏症。

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概述

病名中的「異染性」指本病的組織化學染色特性,「腦白質營養不良」指腦白質受損的病理表現。本病的機制是硫腦苷脂在腦與周圍神經的髓鞘中蓄積,破壞少突膠質細胞維持髓鞘的功能。⁠[3]⁠

本病是進行性的。它與腦癱的根本區別不在於孰輕孰重,而在於腦癱是一次性的、非進行性的損傷,本病則是持續加重的過程。這一區別決定了康復目標的設定。⁠[3],[6]⁠

標識與編碼
國家目錄《第二批罕見病目錄》第 49 項: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1]⁠
致病基因ARSA,位於 22q13.33,編碼芳基硫酸酯酶 A⁠[3]⁠
遺傳方式常染色體隱性遺傳
OMIM250100
ORPHAcode512
ICD-10E75.2(其他鞘脂沉積症)
MeSHD007966
別名MLD、芳基硫酸酯酶 A 缺乏症、異染性腦白質病
權威條目

早期識別信號

以下各條針對晚嬰型,即最常見、也最重的一型。識別這一型的關鍵詞只有兩個字:倒退。凡是「本來會、現在不會了」的情況,都不屬於普通的發育緩慢。⁠[3]⁠

  • 起病之前(多為生後頭 1 年至 1 年半)發育大致正常,這一階段稱為「表面正常期」。⁠[3],[8]⁠
  • 約 12 至 30 月齡起最先出現的是肌無力、肌張力低、動作笨拙、頻繁摔跤、腳尖走路與構音不清。⁠[3]⁠
  • 病程進展中語言、認知以及粗大和精細運動技能逐漸倒退。⁠[3]⁠
  • 約 3 歲前後患兒相繼喪失獨坐及自主移動的能力,至 3 歲 4 個月時全部喪失粗大運動功能。上述年齡出自一項晚嬰型的自然病程研究。⁠[3],[8]⁠
  • 病程晚期出現強直性痙攣與去大腦強直姿勢。晚嬰型患兒多在起病後 5 年內死亡。⁠[3]⁠

可通過以下症狀與體徵頁面,瞭解常見原因、評估要點及就診建議:肌張力低下、發育倒退、語言發育遲緩、共濟失調。

判讀說明。單一表現不能確定病因,但發育倒退、持續肌無力等表現本身也可能需要及時評估。醫師會結合發生年齡、變化過程、伴隨表現及檢查結果作出判斷;是否就診,不能僅憑症狀條數決定。更完整的判斷依據見罕見病識別線索。

病因與遺傳

芳基硫酸酯酶 A 負責將含硫的脂質(硫腦苷脂)脫硫降解;酶缺乏時,這些脂質便無法降解。⁠[3]⁠

硫腦苷脂主要蓄積於中樞與周圍神經的髓鞘中,繼發損害負責維持髓鞘的少突膠質細胞,導致進行性脫髓鞘。髓鞘是神經纖維的絕緣層,髓鞘受損後,信號傳導功能隨之下降,這正是能力逐步倒退的原因。⁠[3]⁠

罕見情況下,PSAP 基因(編碼一種前體蛋白,saposin B 由其裂解而來)缺陷可模擬本病的表型。⁠[3]⁠

代謝通路在芳基硫酸酯酶 A 這一步受阻發生部位:溶酶體,主要在中樞與周圍神經的髓鞘硫腦苷脂上游底物芳基硫酸酯酶 A酶活性顯著下降半乳糖腦苷脂下游產物堆積硫腦苷脂治療與飲食管理針對的就是這張圖上的兩端:減少上游的來源,或補充下游缺少的產物。
發病機制硫腦苷脂在芳基硫酸酯酶 A 這一步受阻而堆積。病變發生在溶酶體,主要在中樞與周圍神經的髓鞘。髓鞘隨之破壞。患兒往往原本行走正常,之後開始退步——這是本病與「一直沒學會」的發育遲緩最重要的區別。
致病基因在基因組上的位置22 號染色體22q13.33ARSAp 短臂著絲粒q 長臂染色體示意圖:臂長比例按著絲粒位置分檔,帶號按 ISCN 命名逐字標註;帶號由著絲粒向外遞增,圖上縱向位置只表示先後,不按實際比例。
基因定位ARSA 基因位於 22q13.33,即 22 號染色體長臂。
髓鞘結構示意圖:少突膠質細胞的突起層層包裹神經軸索,形成髓鞘
髓鞘結構示意圖:少突膠質細胞的突起層層包裹神經軸索,形成髓鞘Ralph Walterberg,CC BY-SA 3.0,本站的縮放版本沿用 CC BY-SA 3.0 來源
少突膠質細胞與髓鞘的顯微照片
少突膠質細胞與髓鞘的顯微照片Michalski J-P and Kothary R,CC BY 4.0 來源
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父 攜帶者母 攜帶者患病25%攜帶者25%攜帶者25%不攜帶25%患病攜帶者,本人不發病不攜帶父母雙方都是攜帶者時,每一胎的概率都相同、互不影響,男女機會相同。
遺傳方式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父母雙方都是攜帶者時,每一胎有四分之一的概率患病,男女機會相同。

再發風險

  • 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父母雙方都是攜帶者時,每一胎有 25% 的概率患病、50% 是攜帶者、25% 完全正常。⁠[3]⁠
  • 再生育前請到醫學遺傳科做遺傳諮詢。已有先證者的家庭,同胞的早期檢測具有實際意義,因為現有的治療只對症狀前或極早期的患兒有效。⁠[3]⁠

分型與病程

本病按起病年齡分為三型。起病越晚,進展越慢。分型也決定了現有治療手段適用於哪些患者。

三種類型(按起病年齡)
分型/分期起病特徵
晚嬰型30 月齡以內(約 1 至 2 歲)最常見也最重,佔 50% 至 60%。已會走的孩子逐漸走不穩、走不動,繼而語言認知倒退。⁠[3]⁠
少年型30 月齡至 16 歲約佔 20% 至 40%。以學習或行為問題起病,進展比晚嬰型慢。⁠[3]⁠
成人型16 歲以後約佔 10% 至 20%。常以精神行為症狀起病,病程可達 20 至 30 年。⁠[3]⁠

患病率與人群

  • 國際患病率。不同人群的報道為 1/40000 至 1/170000;部分人群因存在創始人變異,患病率顯著更高。⁠[3],[4]⁠

診斷路徑

診斷的方向很明確:已經會走的孩子出現步態倒退時,首先做頭顱磁共振。晚嬰型起病之初,磁共振可以仍然正常,白質改變隨病程逐漸出現;若磁共振正常而退步仍在繼續,不能就此排除本病,需要繼續檢查芳基硫酸酯酶 A 活性、尿硫腦苷脂與基因。

  • 臨床懷疑⁠[3]⁠已經會走路的孩子出現步態倒退,或出現語言與認知倒退。「倒退」兩個字本身就是指徵。
  • 頭顱磁共振⁠[3]⁠表現為雙側腦室周圍腦白質對稱性異常信號,T2 高信號;多數晚嬰型患兒早期以頂枕葉為著,起病較晚者早期則以前部病變較多見。
  • 酶活性檢測⁠[3],[4],[7]⁠白細胞芳基硫酸酯酶 A 活性低於正常對照的 10%,支持診斷。但酶活性低不等於患病:有一種「假性缺乏」,酶活性很低卻不發病。只有同時存在尿硫腦苷脂升高或 ARSA 雙等位致病變異,才能確診;同胞的檢測也按這一標準判斷。
  • 尿硫腦苷脂檢測⁠[3]⁠尿硫腦苷脂升高。
  • 基因檢測⁠[3]⁠確認 ARSA(罕見為 PSAP)的雙等位致病變異。
寶秀蘭的評估安排

本病是進行性的,評估的用途因而與多數疾病不同:不是衡量「進步了多少」,而是記錄「何時喪失」。寶秀蘭用寶秀蘭兒童神經發育綜合評估系統按較短的間隔連續評估,將行走、手功能、語言、吞嚥各自喪失的時間點標註在同一條時間軸上,以便家長據此瞭解下一步應準備哪些輔具、何時應討論照護安排。頭顱磁共振、酶活性與基因檢測由神經科與代謝專科完成。

轉診方向。需要進一步明確病因時,由醫師根據主要表現建議轉診的科室。神經系統表現為主的,可轉診至小兒神經內科;生長、內分泌或代謝問題為主的,可轉診至小兒內分泌遺傳代謝專科;需要遺傳學診斷與諮詢的,可轉診至醫學遺傳科或臨床遺傳門診。全國罕見病診療協作網成員醫院名單由國家衛生健康委公佈,國家級牽頭醫院為北京協和醫院。

鑑別診斷與病因評估

以下列出表現可能相近、需要鑑別或進一步評估病因的情況。部分臨床診斷可與本病同時存在,具體判斷應結合病史、體格檢查及相關檢查結果。

鑑別與病因評估線索
相關診斷或表現評估線索
腦性癱瘓已獲得的行走能力逐漸下降,伴其他領域退步時,應考慮本病等進行性神經系統疾病。腦癱的原發腦損傷為非進行性,持續且不能解釋的退步需重新查明病因。⁠[3],[6]⁠
其他腦白質營養不良X 連鎖腎上腺腦白質營養不良、Krabbe 病、Canavan 病、Alexander 病等,需通過磁共振的表現模式、芳基硫酸酯酶 A 活性與基因檢測鑑別。⁠[3]⁠
多種硫酸酯酶缺乏症除硫腦苷脂升高外還伴糖胺聚糖升高,可資鑑別。⁠[3]⁠
全面發育遲緩評估時應明確兒童是技能獲得緩慢,還是已獲得的能力逐漸喪失。後者提示發育退步,需要進一步檢查病因。⁠[3]⁠

治療現狀

在治療上,本病有一個很殘酷、卻必須說清的事實:現有手段只對症狀前或極早期的孩子有效,症狀明顯之後,治療選擇十分有限。

  • 造血幹細胞移植⁠[3]⁠僅推薦用於症狀前或早期的少年型與成人型患者。晚嬰型即使在症狀前接受異基因移植,也已證實無效,因此不推薦。
  • 基因治療 atidarsagene autotemcel⁠[3]⁠已獲歐盟(2020 年 12 月)、英國(2021 年 1 月)與美國(2024 年 3 月)批准;適應證嚴格限定為症狀前的晚嬰型或早髮型少年型,或已有早期體徵、但仍能行走且尚未出現認知倒退的早髮型少年型。國內的獲批與醫保情況請以經治醫院的信息為準。
  • 用藥與隨訪藥品的獲批適應證、用法與醫保支付條件會隨時間變動,具體以藥品說明書、經治醫院的意見和當期公佈的國家醫保藥品目錄為準。本院不開展藥物治療,也不提供用藥建議。

對症與併發症管理

  • 痙攣與肌張力。痙攣與肌張力增高需要康復評估與相應處理。⁠[3]⁠
  • 吞嚥與營養。出現吞嚥困難時,給予營養支持。⁠[3]⁠
  • 癲癇。按需用藥。⁠[3]⁠

康復與長期管理

有一句話不易說出口,卻對家庭有益:本病的康復目標是維持功能與舒適,而不是追趕同齡兒童。若把目標定在追趕上,孩子和家長都會更加疲憊,還會錯過真正應當做的事——預防攣縮、保住溝通能力、讓孩子舒適。

  • 物理治療⁠[3]⁠康復的目標是維持活動能力,預防攣縮、脊柱側彎與髖關節脫位。這幾項若能做好,孩子日後的生活會舒適得多。運動訓練
  • 溝通與替代溝通⁠[3]⁠言語治療需要及早評估輔助溝通系統。若等到完全不能說話再開始,就來不及了;替代溝通要趁孩子尚有學習能力時開始教。言語認知訓練
  • 早期轉介⁠[3]⁠建議轉介早期干預項目,涵蓋作業、物理、言語與餵養治療。早期綜合訓練
  • 日常生活與體位管理⁠[3]⁠隨功能變化調整輔具與體位,減少疼痛與併發症。作業訓練
本病呈進行性加重,訓練目標需要隨病程調整為功能維持與舒適護理,而不是追趕性的強化訓練。方案需要定期複評:上一次合適的目標,三個月後可能已不再合適。
寶秀蘭的康復安排

訓練目標需要隨病程調整為功能維持與舒適護理,而不是追趕性的強化訓練。上一次合適的目標,三個月後可能已不再合適,因此方案需要定期複評。物理治療歸入運動訓練,重點是關節活動度、體位擺放與預防攣縮;溝通與替代溝通歸入言語認知訓練,在孩子尚能表達時建立溝通通道;體位管理與輔具歸入作業訓練。寶秀蘭承擔的是這一長期照護過程中的康復部分;造血幹細胞移植與基因治療的時機由經治醫院判斷。

對應的訓練項目:早期綜合訓練、言語認知訓練、運動訓練、作業訓練。

相關的康復方法:

患者組織與家庭支持

患者組織提供的是信息與家庭互助,不替代醫療意見;本院與上述組織沒有合作關係,列出它們,是為了方便家長自行聯繫。

本院服務

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的孩子在本院可以接受發育評估、康復訓練與家庭指導:醫師評估後,按孩子當前的功能與疾病階段確定訓練目標,並分階段複評;康復方案與經治醫院的診療意見銜接。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的基因檢測、確診、專項藥物治療與手術不在本院開展,由專科醫院或全國罕見病診療協作網成員醫院完成。完整的承接範圍與轉診路徑見兒童罕見病總覽。

初評需攜帶:

  • 出生記錄:出生證、出院小結,以及胎齡、出生體重、Apgar 評分等資料
  • 既往診斷資料:基因檢測報告、影像與化驗結果、專科病歷及出院記錄
  • 既往發育評估報告與康復記錄
  • 正在使用的藥物、特殊配方、矯形器或輔具的相關資料
  • 日常活動視頻:記錄兒童的姿勢、動作、發音與互動表現,供評估時參考

相關的診療領域:兒童腦癱康復、全面發育遲緩、兒童發育與行為評估。

費用與保障。本院的評估與訓練按項目計費,價格以門診公示為準,初診前可致電 400-0066-650 諮詢;基因檢測、藥物與住院費用由開展相關診療的醫院收取。罕見病用藥的醫保支付與殘疾兒童康復補貼見政策與保障。
本頁內容供家長了解罕見病相關知識及診療思路,不作為自行診斷或治療的依據。兒童的具體情況應由醫師面診評估。
常見問題

關於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

孩子已經會走了,最近又開始走不穩、總摔跤,是怎麼回事?

已經會走的孩子新出現走不穩、頻繁摔跤,原因很多:較常見的是感染後的急性小腦共濟失調、藥物或毒物誤服,也需要排除顱內感染、腫瘤與吉蘭-巴雷綜合徵。出現這種情況,應儘快到小兒神經科就診。晚嬰型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雖然少見,但這正是它最典型的起病表現;是否做頭顱磁共振等檢查,由醫生決定。需要強調的是「本來會、現在不會了」這一模式:它與一直髮育緩慢性質不同,不能當作普通的運動發育落後來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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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腦癱有什麼區別?

腦癱是非進行性的,損傷發生一次後不再加重;本病則呈進行性倒退,原本掌握的技能會逐一喪失。這是二者最根本的區別,也決定了它們的康復目標完全不同。

瞭解詳情
國外說有基因治療藥物,國內能用嗎?

相關的基因治療已在歐盟、英國與美國獲批,但適應證嚴格限定在症狀前或極早期的患兒。國內的獲批與醫保情況請以經治醫院的信息為準。

家裡還有一個孩子,需要檢查嗎?

有必要,而且時機十分重要。現有的治療手段只對症狀前或極早期的孩子有效,因此同胞的早期檢測不僅是為了知情,還可能直接影響可選的治療方案。

康復訓練還有意義嗎?

有意義,但目標需要調整。康復不是為了追趕同齡兒童,而是為了維持功能與舒適:預防關節攣縮、脊柱側彎與髖關節脫位,並在孩子尚能學習時教會替代溝通的方式。這些方面若能做好,孩子日後的生活會舒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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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與許可

  1. 髓鞘結構示意圖:少突膠質細胞的突起層層包裹神經軸索,形成髓鞘.Ralph Walterberg.CC BY-SA 3.0,本站的縮放版本沿用同一許可.維基共享資源文件頁
  2. 少突膠質細胞與髓鞘的顯微照片.Michalski J-P and Kothary R.CC BY 4.0.維基共享資源文件頁

參考文獻與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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